第1章
2000年的夏天,清水县焖得像口烧红的铁锅,风刮过来都带着烫人的热气。
王立一脚踹开黄毛家吱呀作响的木门,鞋底烂泥甩在土墙裂缝里,黑印子刺眼。
高考落榜,靠老爹求爷爷告奶奶,混进警校中专班。
踩最后一届分配尾巴,回城南派出所当了三年民警。
至今还是个没人正眼瞧的小角色。
昨天刚攥着党校大专毕业证,想堵堵闲话。
老油条的嘲讽还是钻耳朵。
“中专生关系户,祖坟冒青烟罢了!
草!
一群屁股上带屎的老东西,也配嚼他的舌根?
王立攥紧警棍,指节泛白,眼神比毒日头还烈。
他要让这些人看看,他王立不是软蛋!
“蹲下!”
厉喝炸响,王立反手把瘦成麻杆的黄毛按在油腻炕沿,力道大得对方痛哼出声。
联防队员小李大张扑上来,手铐“咔嚓”锁死手腕。
屋里汗臭混着劣质烟味,墙角堆着小山似的赃物。
零钱、旧手机、女士挎包,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破烂。
“王哥,抓着了!”小李清点的声音透着兴奋。
王立冷着脸扫过,半点波澜没有。
黄毛是辖区惯偷,抓了放放了抓,这次不过是运气好撞上,算个屁的功绩!
他刚从乡下调过来,急需硬邦邦的功劳,把那些“中专废柴”的唾沫星子全怼回去!
“仔细点,别漏了。”!王立踢踢帆布兜,不耐烦快溢出来。
小李的声音突然带了迟疑:“王哥,这玩意儿是啥?”
王立皱眉凑近,目光瞬间被兜底的东西勾住。
一个粉色礼盒,包装精致,烫金字母在昏暗里闪着光,跟破烂格格不入。
“拿出来。”王立心跳漏了一拍。
小李小心翼翼捧起,沉甸甸的,手感细腻,一看就不便宜。
撕开包装,王立瞳孔骤缩。
一套蕾丝真丝女性内衣,标签上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疼。
这东西怎么会在黄毛这?
黄毛突然疯了似的挣扎,嘶喊:
“不是我的!是别人让我偷的!我啥都不知道!”
“闭嘴!”
王立一脚踩在黄毛背上,膝盖顶住腰眼,疼得对方嗷嗷叫:“说,哪来的?”
黄毛脸憋通红,带着哭腔:
“一个男人打电话,让我去县领导家属院32号偷,新的和没洗过的内衣都要,给四百!
我鬼迷心窍啊!
县领导家属院32号!
七个字像惊雷,劈得王立脑子空白。
他太清楚房主是谁。
沈兰,清水县常务副县长,三十出头的省派干部,全县最年轻的女副县长。
上任半年,敢跟本土派县长何进硬刚,把清水县的水搅得天翻地覆。
盼着她栽跟头的人,能从县政府排到城门口。
而黄毛偷的,竟是她的贴身内衣!
王立手心冒汗,礼盒烫得像烙铁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抓的不是惯偷,是能撬动清水县政治格局的重磅把柄!
这不是盗窃案!
是有人想用下三滥手段,败坏沈兰名声,把她赶出去。
十有八九是何进的人!
王立低头盯着礼盒,指尖颤抖,眼中爆发出精光。
三年憋屈,被人戳脊梁骨骂关系户、中专废柴的日子,他受够了!
他要往上爬,爬得比所有人都高!
机会,就在眼前!
“小李,大张。”王立抬头,声音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看好黄毛,除了这个礼盒,其余赃物登记造册,带回所里。”
两人愣了愣,被他眼神逼得不敢多问,赶紧点头。
王立把内衣塞回礼盒,包好塞进公文包,按紧包面,确认藏严实。
他蹲下身,揪着黄毛头发,硬生生抬起对方的脸。
目光如刀,声音压得极低,刺骨的寒:“这事,你还跟谁说过?”
黄毛吓破了胆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没说!谁都没说!那男人让我保密,我还没来得及提啊!”
“很好。”王立松开手,拍了拍他的脸,力道不大,却让黄毛浑身发抖。
“记住,今天你偷的只有零钱手机,没有礼盒,没有32号院。
更没有戴口罩的男人。
敢多说一个字,看守所就是你下辈子的家,听懂了?”
黄毛拼命点头,哭嚎:“听懂了!我啥都不知道!”
王立满意起身,挥手:“带人,回所里。”
他走在最后,跨出大门时回头看了眼土坯房,嘴角勾起冰冷狠戾的弧度。
夕阳西下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。
王立大步流星,腰间警棍轻轻晃动。
公文包里的礼盒似有千斤重,却又给了他无穷力量。
他摸了摸包,丝绸的滑腻透过布料传来。
交出去?傻子才会!
这套内衣,是他王立逆袭的跳板!
王立摸了摸公文包里的礼盒,指尖传来丝绸的滑腻,嘴角勾起一丝笑:
‘沈兰,你的内衣,现在是我的了’
清水县的天,该变变了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