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周南呈平时喜怒不形于色,这会他真的被气着了。
三年了,她的心没有一丝一毫接纳他的痕迹。
他阖上双眸,待呼吸平缓了些,再次睁开双眸,眼里一片疏离冷淡。
“滚回去!”
薛星玉听了立刻拍掉攫住她下巴的手,自己滚动着轮椅朝水榭外离开。
随着车轮的转动,顶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往后消退,在一长廊处,迎面跑过来两人,薛星玉来不及躲闪,“砰”的一声,连人带车被一阵大力推倒在地。
轮椅翻倒在地,而她摔了很远,额头撞在石墩上,疼得整个人眩晕想吐。
朦胧中,听得空荡的四周嗡鸣一片,有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,如索命的恶鬼一般。
“双腿残废的人没有轮椅是怎么走路的?我还从未见过,不会是用爬的吧?”
她的身上被重重抬脚踹了几下。
“问你话呢,怎么不做声?”
她缓缓抬起眼皮,细叶站在远处,战战兢兢地,不敢吭声,不敢上前,面前站着的,是周南呈的嫡子周翊,年七岁,身旁,跟着他最得力的小厮。
她没有言语,更没有动作,只靠在石柱上闭着眼缓解她额头上的疼痛。
“水来!”
还未等她缓过神,脸上被泼了一大碗水,窒息疼痛似乎被人扇了一个巴掌,连带着额头上的伤更加痛楚。
薛星玉睁开眼,眼眸空洞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。
同时,一双银面皂靴立在她眼前。
周南呈长身玉立,神色淡淡地看着她的狼狈,身后,紧紧跟着大宫女知茗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嘲弄。
“父亲。”
周翊朝周南呈恭敬地行了一礼,周南呈冷冷地瞧了他一眼,抬手狠厉地扇了他一个巴掌。
廊中所有人见状,立即跪下垂首,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你作为府中嫡子,言行如此无状,去祠堂跪三天三夜,只给水喝,好好在列祖列宗前反思自己,再写一封自省书,想想自己究竟错在哪里……”
周翊才七岁,听得周南呈对他的处置,脸色立即白了起来。
“父亲,孩儿并非有意推薛姨娘,孩儿只是不知,双腿断了该如何前行,只想看一看而已,怎的就要罚我?”
一旁的大宫女知茗也附和道。“国公爷,少爷尚且年幼,只是对未知的事情好奇,并非故意,还请爷三思,免了少爷的责罚,再说,跪三日祠堂,他的身子会熬不住,腿会跪坏的。”
周南呈淡漠地嗯了一声。“跪坏了就能知晓没有腿是如何走路的,这不正好满足他的好奇心?”
“爷,少爷是你的亲子,身份贵重,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罚他啊!”
周南呈冷眼瞧着众人,抬手指了指周翊身后跟着的小厮。
“奴才不规劝主子,反而纵容主子做下错事,来人,拖下去乱棍打死。”
知茗还想求情,又听得周南呈冷声道。“再有求情者,一并拖下去。”
周翊吓傻了,声音带着哭腔。“父亲,不过一个妾而已,你为何如此维护她?”
周南呈身躯一震,不可置信地问。
“这话是谁教你的?”
“翊儿,还不听父亲的话,去祠堂罚跪。”
同乐郡主的身影由近及远,她朝周南呈行了一礼,环视着众人,昂着头,发髻上的金簪步摇没有一丝晃动,威严自持。
“国公爷,翊儿言语无状,是妾身教导失职,妾身甘愿领罚。”
周南呈眼眸淡漠,整条廊上挤满了人,但寂静无声,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抬起手,弯了弯手指。“都退下吧。”
所有人如潮水般褪去,同乐郡主离去时顿了顿,冷眼看了地上的薛星玉一眼,又转身走了。
周南呈蹲在薛星玉身旁,伸手撩过她被茶水泼湿的碎发,瞧得她额头上渗了血,心揪得犯疼,想凑近看看她的伤势,却被她转头往一边躲了过去。
他之前压制的怒气顿时又翻涌起来,深吸了口气,很是轻声细语。
“你哑了吗?怎么不知道喊人?”
薛星玉声音极其沙哑低沉。
“妾不敢,上一次是断腿,这一次若是喊了只怕会要命。”
周南呈抬着的手无力地垂到一旁,咬紧了牙关,似乎在极力忍受。
“我都说了上次是个意外,他那时才不到六岁,六岁的孩子懂什么?”
薛星玉嗯了一声。
“这次也是个意外,还请国公爷免了少爷的责罚,毕竟他也才七岁,万一落下病根,又该是妾的不是了。”
周南呈这次真的怒了。
“薛星玉,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?”
她将头转向一边,默不作声。
周南呈抬手扣住她的下巴转了过来,死死地盯着她看,眼眸里生气,愤怒,痛苦中隐隐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你刚刚在宴席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,我不准你这样想,你最好把那些话收回去,以后我若是再听见,我不能保证我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。”
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。
国公府内的灯笼都撤了一半,显得园内更加的寂静,只听得两人之间的呼吸,混乱又轻微。
“我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肯放过我?”
周南呈听得心口发疼,面上却不显露分毫。
“你是我周南呈的女人,一辈子都是,什么放过不放过的,想都别想。”
薛星玉声音越加沙哑。
“我都已经是个残废了,留在你身边能有什么用处?”
周南呈心里越发地难受,双手把薛星玉捞进自己的怀里。
“小玉,我们之间不要再生分了,好不好?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,你想去哪,我就是你的腿,你走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,就算是上碧落下黄泉我都愿意,只是你别这么对我。”
薛星玉毫无感动,直愣愣地推开他。
“我身上又是水,又是血的,”她抬眸看了他一眼,嫌恶道。
“脏!”
周南呈眼眸如深潭,他明白她的话外之意,她不想他碰她。
她嫌恶他!
他站起身,恢复了之前的冷清淡漠,眼眸俯视着她,犹如看待一只蝼蚁。
他抬手将一直守在远处的丫鬟细叶招了过来。“不准任何人帮她,她若是要回去,就让她自己爬,让她好生想想,在这府里,忤逆我,究竟会得到什么下场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