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珍珠趴在她肩窝里,小脸蹭了两下,像终于找着对的地方了,呼吸慢慢匀下来。
方昭宁抱着她转身进了西厢房,江越野跟在后头。
她坐在床边,珍珠窝在她怀里,半睡半醒地攥着她衣领不放。
方昭宁低头看着女儿,手指顺着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捋,像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。
珍珠哼唧两声,翻了个身,面朝她,小手还攥着那截衣领。
方昭宁由她攥着,另一只手把枕头挪了挪,让孩子躺得更舒服些。
江越野站在门边,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做这些。
她做这些的时候没看他,像是忘了屋里还有他这个人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。以前他站在这儿,她会回头喊他一声"越野你过来看看珍珠",会急急地跟他讲今天的事——她吃了多少、走了几步、叫了一声爸,叫得可清楚了。
那时候她的话说不完,热腾腾的,像刚出锅的粥,不管他接不接,她都要往他碗里盛一碗。
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。
她看了一会儿窗外,又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本书翻开。
很安静,安静得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江越野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来,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。隔着半臂远。
坐了一会儿,他指了指桌上那本书,开口问:"……我能不能看看你这本?"
方昭宁抬头看了他一眼,很短的一眼,然后说:"你拿。"
江越野把书拿过来,翻开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,屋里只剩翻纸的声音。
夏天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中间那一小片空地上。
一坐就是一上午。
珍珠醒了。
方昭宁合上书,起身把女儿抱起来。
珍珠刚醒还在揉眼睛,含含糊糊地喊"妈妈"。
方昭宁抱着她坐在床边,拿过奶瓶拧开盖子,里头的奶已经凉了。
江越野放下书:"我来。"
他接过奶瓶,从柜子里翻出奶粉罐,舀了两勺倒进去,拎起暖水瓶兑温水。
奶瓶在掌心里转了转,试了试温度,递过来:"温的。"又说:"奶粉没了。前两天买了两盒——我去问问娘收哪了。"
午饭时间到了,堂屋里电视还开着,没人起来做饭。
江越野走进去,何馨文和沈婷婷手里的织针还没停。他王晓庆在剥豆子,江越野站在门口开了口:"娘,我前几天回来放院子里的东西,你见着没?"
王晓庆一愣:"啥东西?"
"珍珠的两罐奶粉,几罐麦乳精,还有些奶糖。那天回来放院子里的。"
堂屋静了一瞬。
何馨文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又接着织。沈婷婷也是,低头绕线,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。
江越野都看在眼里。
那天他听见珍珠在屋里哭得厉害,急着进去看,东西随手往院墙根一搁就忘了。
后来送方昭宁去医院,彻底没想起来。
他不差这点东西。一个月跑车挣的钱,买十回都够。
他寒心的是——方昭宁烧得人事不省躺在医院里,珍珠在家连口奶都喝不上,她们倒先惦记上外头的东西,连婴儿奶粉都敢私下分。
现在他当面问起,两个人愣是没一个肯说一句真话。
"东西就搁院子里的,今早翻遍了都没找着。"江越野声音不高,"难不成长了腿自己跑了?"
沈婷婷和何馨文被他问得接不上话。
两人没想到他会为这点东西较真。说什么"长了腿自己跑了"——这话听着轻飘飘的,可砸在心口上比骂人还让人下不来台。
沈婷婷缓过神,堆上笑:"哎哟,你这么金贵的东西放外面,怕不是被你几个侄子侄女拿去吃了,他们几个嘴馋乱动!看见吃的就拿”
王晓庆一听,脸色沉了。
